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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章凌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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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血肉摩擦声甚重,连小宫婢也不由觉得身上一阵疼痛,凤凰却好似无知无觉,浑身金光大盛,光指尤娘,面容决绝:“尤娘,你不得好死!”

    “你放心,便是不得好死也会死得比你强些。www.Pinwenba.com”尤娘毫不在意地笑着,从湖中捞出一酒坛子来,就着喝了两口,面颊越发酡红。

    小宫婢见情形不对,忙上前劝阻:“凤凰夫人,你如今受了伤,还是回栖梧殿找个大夫瞧瞧吧,母君是重阙楼台的主子,你对她要恭敬。”

    “恭敬?”凤凰凄凄然一笑:“可以啊,让她还我孩子来,我可以对她恭敬。”

    “凤凰夫人这是疯了。”尤娘吩咐小宫婢:“将她送回栖梧殿,没有我的命令,不得出来。”

    小宫婢领了命,要送凤凰回去,岂料凤凰心有不甘,撑着受伤的身子,孤注一掷,要跟尤娘拼个你死我活,尤娘眉眼淡笑,手指于灵石上再一轻叩,冰凌在凤凰体内四分五裂,凤凰口吐鲜血,颓然倒地。

    “不自量力。”尤娘哂笑,看也不看凤凰,自回了栖梧殿去。

    凤凰这一伤,惊动了毓罕,当毓罕看到浑身疮痍的凤凰,心痛得无以复加。将真气渡給凤凰,凤凰方才醒转,紧握住他的手,满脸泪痕:“毓哥,是尤娘,是尤娘害死了你我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胡话?”毓罕不信:“尤娘闭关修炼了许久,你怀孕生产时半步也未踏出过紫宸殿,怎么能害了孩子?”

    “毓哥,尤娘已不是从前的尤娘,心狠手辣,这世上无人能及。”

    毓罕将她抱在怀中,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顶:“凤凰,我知道你是失去了孩子心中悲苦,等你养好了伤,我们再要一个,可好?尤娘是个可怜人,我欠她许多,你无事不要去惹她,便是生气也只管来寻我,莫要再与她有牵扯。”

    “毓哥,你不信我?”凤凰泪眼婆娑。

    “尤娘本性善良,所做之事皆是一时冲动,若真让她杀人,她是绝对下不去手的,这一点,我信她。”

    凤凰眼中最后一点希望,湮灭了。

    从此往后,凤凰变得很安分,在栖梧殿中足不出户,毓罕以为她想通了,但她,如何想通?

    凤凰身上的伤好得不快,毓罕担心,便日日宿在栖梧殿,尤娘遣小宫婢带了话来,让毓罕好生照顾凤凰,不必挂念尤娘。

    尤娘好气度,是有一族之母的典范,毓罕如此想。

    尤娘哪里好气度,尤娘心中一直有怨,怨是毒刺,恨之入骨。

    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报复,待她的苦方得宣泄的那一日,才是解脱。

    尤娘日日饮酒,日日修炼,走火入魔,无可逆转。

    一切苦果自尝,天注定。

    尤娘等待的解脱在七月初七到来,七月初七,她一辈子也不会忘却的日子,毓罕将她推给了另一个男人,而那个男人用一台花轿将她抬入了重阙楼台的紫鸾宫,用余下的短暂时光给了她极致宠溺,这甘甜,她可以记一辈子。

    她想,她应该给连桑报仇,就凭着这片刻温存,她也应该给连桑未寒的尸骨一个交待。当然,也是给自己的被弃一个交待。

    七月初七,良辰吉日,尤娘在紫宸殿中大醉,唤来小宫婢:“毓罕现下在何处?”

    小宫婢答:“父君这些日子一直宿在栖梧殿中,凤凰夫人不愿让他离开身旁半步,现在想来应该仍在那里。”

    “那样最好了。”尤娘将一个精致木盒递给她:“替我送去给凤凰。”

    小宫婢接过,问:“母君可要带话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,她一看便知。”

    小宫婢答应着去了,尤娘捞起一旁的酒坛子猛灌了一口,漾起了笑容。

    凤凰来得很快,风风火火,后面跟着毓罕,沉着脸,二人模样,像兴师问罪。

    尤娘于美酒中抬头,神色前所未有的凄迷,咯咯一笑,容颜有妖气。

    “我这紫宸殿今日可真热闹,凤凰妹妹来此做甚?”

    凤凰将木盒扔在她脚下,木盒碎成几瓣,一个泥捏的小人儿滚落出来,是个婴孩模样,肌肤柔软,如人一般。

    尤娘探头看看,笑了:“怎么,凤凰妹妹不喜欢我这礼物?”

    倒是毓罕上前了一步,将凤凰拥在怀中,以防她冲动:“尤娘,告诉我,你都做了些什么?”

    “做了些什么?”尤娘偏着头想了许久,方道:“倒也没做什么,不过日日饮酒,每每醉了,眼前总有些画面,让我看了心里很不舒服,觉得这样不舒服下去着实不是一件好事,所以便想寻个法子,让自己解脱解脱。”

    “你都看到了些什么?”毓罕哑声问。

    “今儿是什么日子?”尤娘突然问。

    “七月初七。”毓罕答。

    “对了,七月初七。”尤娘喃喃自语:“连桑该来娶我了。”

    这个名字甫一蹦出,毓罕和凤凰心惊肉跳,看尤娘郑重其事模样,以为连桑当真卷土重来,可是这绝不可能,连桑早被凤凰杀死,连尸骨都粉碎,如何归来?

    凤凰冷哼:“尤娘,你别在这里虚张声势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,你怕了?”尤娘哈哈大笑:“一命抵一命,用你孩儿的命来偿连桑的命,我觉得这样会让我心里很是舒坦。”

    “尤娘,那孩子果真是你杀死的?”毓罕震惊。

    “是啊,我修炼时感到很无趣,便自个儿给自个儿找些乐子,捏了个泥娃娃,玩儿了些时日,又觉得也没太大的意思,便将这泥娃娃杀了。哦,对了,我不知这泥娃娃已与你的孩儿系了同一条命,让你孩儿胎死腹中,真是对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你混账!”毓罕忍不住骂道。

    “对啊,我是混账,可终归是跟你学的,不是么?”

    尤娘撑着贵妃榻起身,却站立不稳,身子晃了两晃,又跌坐回去,衣衫凌乱,隐隐露出香肩,有勾人的媚态。

    “毓罕,其实你从未爱过我,也从未爱过凤凰,你爱的只是倾城之容,所以,我与凤凰哪个貌美些,你便宿在哪个的殿中,我与凤凰都痴傻,被你骗了这许多年,如今醉生梦死,我总算想通,自然要与你有个了断。”

    “尤娘,你说得可笑,你看毓哥对我好,便嫉妒如此,毓哥却始终觉得亏欠了你,想要补偿,枉费了毓哥一片心思。你杀我孩儿,这笔账,我今天就要与你好好算一算。”

    凤凰说着,一声长啸,化为原形,紫宸殿中瞬间金光万丈,如仙人将临,璀璨得让人无法视物。

    “这一天我等了许久,你们欠连桑的,便于今日一同还来罢!”

    毓罕不可置信:“尤娘,你终于还是爱上了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对你而言,没有什么区别,不是么?”

    尤娘妩媚一笑,紫宸殿瞬间被紫气笼罩得看不见分毫,在远处躲着偷偷围观的小宫婢只看到她们的母君渐渐升至半空,如指点江山的神明,手指勾一勾,那凤凰便发出一连串哀嚎,犹如被人扼住咽喉,即将窒息而死。

    便在此刻,毓罕如一道闪电般冲出,挡在凤凰身前,祭出宝剑,要对尤娘出手。

    尤娘仰头,蒸腾紫气中有一张狷狂面容,如幻影,冲她遥遥微笑。她眼中含泪,嫣然一笑:“连桑,你可安息了。”

    她一哭,天地动荡,如开天辟地瞬间,一切在碎裂中重生,那赤金的凤凰与毓罕的身躯紧紧相拥,滚落在大地裂开的夹缝中,将被这沃土掩埋。

    “凤凰,死很容易,毓罕该死,而你,该将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”

    尤娘说着,微笑,一切动荡湮灭,失去知觉的凤凰缓缓升腾而起,在尤娘的如花笑靥中飞舞,飞至紫鸾宫大殿之上,化作一尊雕塑,栖息于房顶,永不超生。

    大地便于此时缓缓阖上,毓罕从此与大地融为一体,尘归尘来,土归土去。

    俄顷,一切复归平静,尤娘飘落在地,环顾四周,仰望着破晓苍穹,笑了,倾国倾城。

    重阙楼台狐妖一族的母君,从此往后,不是尤娘,是妖孽。

    尤娘一醉十万年,醉梦之余,时常让重阙楼台的说书狐狸给她讲讲凡间的趣事,她最爱听的,是那些帝王的宫闱秘事,后宫佳丽三千,争起宠来比两国交战还要气吞山河,尤娘听着,觉得甚有趣。时日长了,便从这些故事中得出了结论:无论哪朝哪代,贱人都是一个模样,诚如凤凰,算来算去,终将自己的性命也算了进去,死得可怜,死得可恨。

    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,人间这话,说得极好。

    白驹过隙,乌头白头,这说得是人间,重阙楼台的岁月细水长流,听得见时间的裙裾曳地的声响,尤娘在美酒中睁开迷离双眼,看着繁花如云烟,不想承认,却又不得不承认,她得到了高高在上的尊荣,以及无可言说的寂寥,伴她左右,亦如流水,流得长长久久。

    长长久久,好寂寞呵。

    凡人说大梦三生,尤娘这一梦,梦了凡人不知多少辈子,她觉得或许这样一直下去也好,但偏偏天不遂人愿,便在她十八万岁这一年,她一夜梦醒,赤着脚来到院中弱水湖畔,想要躺在灵石上晒一晒太阳,可眼风不经意一扫,如镜湖面上映出一张苍老面容,三千青丝变白发,她这衰老,提早了不知多少万年。

    便是在此时,重阙楼台传来四公子之一的琉白和玉奴双双丧命的消息,也就是一夜之间,狐妖族的女子没来由的死去,从前繁荣昌盛的狐妖族,大受重创。

    每一只狐狸都以为是火狐与琉白苟且,触犯了天界,所以降下浩劫,要让狐妖一族生生受这苦楚。但尤娘知道,触犯天界的不是玉奴,是自己,那只凤凰,是天族神裔,她将天族神裔残害至此,天帝早该惩罚,这惩罚迟来了十万年,也算恩典了。

    只是,尤娘除了美貌,什么都没有了,苟延残喘了这许多年,如今老天又生生将她的美貌夺去,她该如何活下去?

    她受不住,活着生不如死,她该如何是好?

    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。尤娘正借酒消愁愁更愁之时,重阙楼台却来了一位稀客,这位稀客多数人不识,但尤娘却识得。六十年前的一桩旧事曾被说书狐狸当做趣谈讲给尤娘听,这故事稀罕,尤娘听得津津有味,对于故事中的人,自然记得深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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